畅游在宋韵的风雨中久了,我的灵魂便开始悸动。它向往李后主婉丽凄美的情怀,又赞赏柳永的放浪形骸,但我紧紧的将它束缚在如蜗牛壳般的躯体内,让它与孤独一起享受寂寞。
我的灵魂是庸俗的,没有易安居士的绵丽低婉,也没有白石道人的空淡清雅。但我有自己的气质与性格――时常我幻想自己白衣长裙在山之巅抚筝弄琴,让衣带在长风皓月中飘舞;又时常让自己泛舟江上,在小舟上泼墨做诗。我似乎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平庸的尸体在滚滚红尘中疾奔狂呼,另一个在清雅恬淡中塑造自己孤洁的魂灵。我也似乎在走向两个极端,一个庸庸碌碌终其身,一个清清淡淡归化自然。我不想做尘俗的傀儡,因而我更多地活在自然的魂灵里去追求那羽扇纶巾的洒脱和桀骜不驯的狂放。
凡尘已在我的脊背上烙下了“平庸”的烙痕,无论我怎样的嘶叫怎样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因为我注定只是个凡人,是凡人就该走平庸的路,这路的轨迹离东坡的胸怀与风范越来越远。等我在忙碌中回头一瞥那永恒的眉目,我看见那双眼已经迷离,眼中贮满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于是奔涌而出的泪水也迷离了我的双眼,但悲哀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有时,我真想恸哭一场,让心底的悲哀和无奈被泪水冲淡。但我无法恸哭,我活在朗朗的日月下,怕自己承受不了太多的谴责与耻笑,那些蜚语流言会让我的天空坍塌。因而我只能让呆滞的微笑挂在脸上,让谦卑的劣根性侵入骨髓。我常常责备自己的懦弱,为什么不用豁达大度填满自己的胸膛,而只是委曲着腰杆奔波劳苦。于是我便大声的哭,但那哭是苍白无力的,欠缺的不是力度而是气度,骨子里的气度,然而我的轨迹是背离这种气度的,最终悲哀和无奈未被冲淡而在心底越积越厚,我也只能在黑夜的角落里大声的残喘以维持自己脆弱的生命。
我倚窗看那深邃夜空中的满月,心底升腾起的恬淡闲适慢慢笼罩了这悲哀和无奈,灵魂数着天边的星辰,星光闪烁,那最亮的是不是我所追求的旷远的胸襟?
我煞是钦佩“疏又何妨,狂又何妨”的醉态,似乎略胜东坡一畴,满肚皮的不合时宜在这看似玩世不恭的疏狂佯醉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想,如若将这旷达与疏狂揉在自己的灵魂里达到极至,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超尘脱俗,我会蜕去这虚伪而沉重的躯壳在纯净的空中飞舞,以自然之身奏响自己的绝唱。
“不要再让灵魂蜗居在躯壳里与寂寞相处,那样它会像花儿一样凋谢枯萎。”午夜我对着那盘满月呐喊,呐喊过后灵魂归于沉寂,仿佛一个修长的白影穿过几千年的沧桑已附在我身上,烟雨迷蒙中我吹箫而行,路人投来的讥笑在我眼里如草芥般重。我,笑视着狂风疏雨,双眼依然迷离,但那已不再是失望而伤心的泪水。